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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南方少数民族的情人节——广西三月三歌圩节的由来
2018-04-11 17:17

又快到农历三月三了,这些天一直在热情地忙碌,积极地筹备着三月三歌圩节的演出工作。2016年3月27日下午,我无意中接到黑龙江省讷河县鄂温克族文艺团队负责人打来的电话,问我:“你们广西三月三歌圩节是个啥节日?”我在电话里笑着对他说:“是我们南方少数民族唱歌跳舞的一个传统节日,说直观一点,就是我们南方少数民族的情人节。”又问:“有什么典故吗?”我说:“典故太多了,光是我经历的故事就能给你说上半天……”

说起三月三,典故真是很多,相传在汉代,三月三民俗就开始在南方各地的少数民族中广泛沿袭,汉代有“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生轩辕”之说,唐代大诗人杜甫写有“三月三日气象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这样的诗句。宋代欧阳修也在一首诗中写道:“三月三日西湖好,满目繁华谁争道,绿柳朱轮走钿车。游人日暮醉喧哗。”这些都说明,三月三的习俗,在汉唐宋时期就巳在盛行。在我国南方的苗族、侗族、壮族、瑶族、布依族、土家族等二十一个少数民族中,都有过三月三的典故和传统习俗。在我们广西;相传在唐代,壮族出了一个歌仙,名叫“刘三姐”。她聪明过人,经常用山歌歌颂劳动和爱情,揭露财主们的罪恶,财主们对她又恨又怕,因此一年的三月初三,乘刘三姐在山上砍柴时,财主派人砍断了山藤,使她坠崖身亡。后人为了纪念这位歌仙,便在刘三姐遇难这天聚会唱歌,一唱就是三天三夜,歌圩就此形成,到了清代,便形成了成千上万人参加的大型歌圩活动。据1934民国年间编眷的《广西各县概况》记载,当时广西有歌圩活动的就有二十六个县,几乎遍布广西各地。

我与三月三的情结是在1976年上山下乡的知青岁月中形成的,那年农历的三月三,我到兴安县高尚大队一个知青点去串门,晚上,远处飘来的“贺郎山歌”深深地吸引了我,不由自主我地便寻着歌声方向走去,到一农民的堂屋前,挤进一看,里坐满了欢喜的人群,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阵阵笑意,一小伙子腼腆地唱道:“电灯点火照华堂咯。”众人附和他的歌声伴唱:“嘛来……嘛来。”又唱:“亲朋好友坐满堂也。”伴唱又唱起:“贺郎……贺郎。”再唱:“不唱大戏唱山歌咯。”众人再唱:“嘛来……嘛来。”小伙子接着再唱:“大家来过三月三咯。”众人再附和他的伴唱:“贺郎……贺郎。”我在一旁吃惊地望着这群引吭高歌的农民,仔细聆听着优美的歌词和旋律,心里在想;这些手拿锄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几个的贫下中农,怎么能出口成章,顺口即唱?而且歌词时而诙谐幽默,时而引经据典,歌唱着当今的幸福生活,唱着对老人的敬,对朋友的爱,也有对新婚男女的祝福,这些民间小调虽谈不上是高雅艺术,但唱的全是生活中最仆实的东西,难怪这么多人喜爱,这么多人传唱,真是高手在民间呀。可以说,从那时起,我便对这个民俗节日有了更多的热爱,更多的关注,每到三月三我总要打听那里有歌场,那里有歌会,总想再去看看那美妙的场景,再去聆听那些自然优美的歌声。

一九七八年我参军到了空军雷达部队,中越自卫还击后我被分配在贵阳机场附近的空军雷达40团政治处服役,在农历三月三的一个晚上,我听说当地人也有过三月三的习俗,便煽动几位宣传股和军务股的干事们一起去观看当地三月三的赶歌节,当年的刘干事对我说:“三月三是少数民族男女追求爱情,向往婚姻自由的百姓盛会,类似于外国的“情人节”。我们汉族人不懂少数民族习俗,最好不要掺于,弄不好会闹出笑话甚至误会。”我和一傍的蔡干事笑着争辩道:“我们只看,决不掺于!”便相约一起到了磊庄机场南头的一片山坡上(当地人叫坝子)。

走进一看,当地的苗族、侗族、瑶族、布依族,早巳在三天前就把机场南头的几块大空地“占领”,自然形成了一片片歌圩和一个个舞场,周围一堆堆篝火时隐时现,烟雾燎绕,男男女女穿着节日的盛装喜气洋洋,从年龄上看不少是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也有五六十岁的阿公阿婆,场坝里男女的歌声、呐喊声,尖叫声以及贵州小吃的叫买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我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舞场,蔡干事在一傍悄悄地对我说:“贵州十八怪里有……抱着娃娃谈恋爱的习俗,这帮年责人可能是来“找爱情”的!”我笑着说:“咱们只看,别议论,免得出麻烦!”……大约晚上十二点半,一阵阵悠扬喧哗的芦笙音乐在布依族的舞场上响起,二十分钟后便出现了狂喜的喧闹和一阵阵的尖叫声,我们随声望去,只见一位年青军人在前面跑,后面一位盛装的少女在后面追……。蔡干事仔细一看,紧张地对我们说:“不好!出事了,我们赶快回去!”

第三天上午经多方打听才知道了事情的真象,原来是机场汽车连一位新入伍的江苏杨州新兵,站岗换班后,一个人偷偷去了机场南头的三月三歌圩场,在芦笙舞场上,一位美貌的少女对他点头三次微笑,出于礼貌他也三次对这位少女点头微笑,这三笑不要紧,倒真惹出了麻烦。因为当地有个习俗;三月三跳芦笙舞,少女看上了如意郎君,会对心上人偷偷地三次点头微笑,你若点头回眸一笑,说明你对她有意,点头二笑,说明你对她非常喜欢,点头三笑,说明你对她起了真心,要娶她为妻,这样少女会不顾一切地跑到你的身旁,你若跑开芦笙舞场,说明你对她十分爱慕,跑得越快,说明你对她爱的越深。这位新兵不知原由,一直跑回了军营宿舍,少女也追到了汽车连宿舍并坐到天亮,哭闹着执意要嫁给这位“三笑”的杨州新兵,不然她无法在兄弟姐妹和父母面前交待,难以做人。此事惊动了当地党武公社与部队领导,最后赔了一部分青春损失费给少女的父母,这位杨州新兵也被提前复员回家。这件事在以后每年的新兵训练中,都会在民族政策的教育中讲起,这也是我在三月三歌圩场上值得回味的一桩往事。

一九八零年的农历三月三,还有一件值得我去回味往事,那年的四月,我坐车到云南威宁七连放电影,在经贵州六盘水市的途中,因天色太晚,就在当地水城军供站住了下来,当晚,已躺在床上的我,忽然被一阵阵侗族的山歌吸引住了,我立刻起身问服务员:“这唱山歌是怎么回事?”服务员说:“是当地少数民族自发形成的歌圩,每年的三月三都有。”我早听说过侗族是一个爱歌山唱的民族,是一个极富文学才华的民族,“侗族大歌”是世界独有的合声,她的混声唱法甚止有八种音律,一些专业歌手和专业混声合唱队伍都无法企及。很多侗族歌手,是天生的歌唱家、词作家,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唱歌,有时唱三天三夜不休息、不重复,我便急急地穿好衣服朝着歌声的方向……水城火车站旁的山坡公路上走去。

到那一看,山坡的公路旁已挤满了人,灰喑的路灯下燃有一堆堆的篝火,上百个青年男女分左右几排,一堆堆、一群群地相拥席地而坐,在一个较亮的篝火旁,一位大约十六岁左右的小伙子唱道:“老远看见妹上山,绕绕山路转来玩;有心有意站着等,无心无意快下山。”唱完后身旁的同伴们:“哦嗬……哦嗬”地帮腔,不一会在路灯下的篝火旁,一位头戴银饰的姑娘大声唱道:“妹拿花碗丢上天,花碗落在河中间;有心有意捡花碗,无情无义请走开。”一帮姑娘们也尖叫着:“哦嗬……哦嗬。”我在一旁听的入迷了,便走进人群中,一位姑娘见我走近,便邀我同唱山歌,我当时还真做吓了一跳,想着“机场新兵的教训”便语无伦次地张口说:“哦……我不会……不会,我只是来听你们唱歌的。”便逃跑式地离开了。

说实话我真想听下去,但也真怕惹麻烦,便一人躲在一颗树荫下静静地听着,恰好身旁也有一位男士在听歌,我便请他做翻译认真地欣赏起来……(男唱):“哥是远方一只鹅,飞到花园不敢落;飞到花园难站稳,话到嘴边不好说。”(女唱):“哥是远方一只鹅,飞进花园尽管落;脚踏高枝站得稳,话到嘴边尽情说。”(男又唱):“三颗竹子一样高,砍下一颗做门宵;门宵还要钉子钉,唱歌还要靠妹教。”(女又唱):“郎一声来妹一声,好比花线配花针;郎是花针朝前走,妹是花线朝后跟。”……我在树荫下静静地听了近二个多小时,美妙的歌词,悠扬的歌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在这悠扬的歌声中,不知碰出了多少爱情的火花,缔结了多少美满的婚姻,因此我在心中默默地祝福,祝侗族的兄弟姐妹们幸福吉祥,永远快乐,可以说从那时起我就认为“三月三歌圩是一个恋爱的节日”。

一九八四年我从部队转业后回到了桂林,当时桂林市内还没见到有过“三月三”的习俗,经多方打听,才知在广西柳州的柳候祠公园内,会有自发形成的农历三月三歌会,便决定抽空去看看。八六年农历“三月三”的一大早,我坐火车于上午十点赶到了柳州,穿过柳候祠公园大门,径直走150米右右,在一个破败的古凉亭旁,我看见了一群群来对歌的人流,有很多人是拿着竹椅,扛着凳子来的,人流熙熙攘攘,比肩接踵,对歌的内容十分丰富,有知识性的盘歌、斗智的蛮歌和情歌等等。我在一个人流最多,歌声,掌声最响的地方,靠在凤尾竹的土堆旁坐了下来,刚落定,见一位清秀的女歌手唱道:“年年都过三月三,今酿米酒请哥尝,那个后生看的起,米酒喝完赛歌忙。”一小伙从竹林边的空地上走向前,端起小碗,喝了米酒后随即唱道:“妹的米酒甜又香,喝在嘴里暧心肠,哥愿与妹比一比,谁的歌声更悠扬。”女歌手见小伙子长的很帅,喜形于色的脸上,笑嘻嘻的合不拢嘴,马上对着众人高声唱道:“俩相情愿登歌场,我的歌声最悠杨,哥若赢了头名状,妹愿与你做婆娘。”小伙也激动地大声唱道:“比就比来唱就唱,说话算数敢承担,上午赢了巧妹仔,下午带你见爹娘。”众人山呼海啸般的狂喊:“哦…嗬,哦…嗬。”我在一旁听呆了,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这歌词出自姑娘的口中,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便问身旁一位穿中山装的长者:“老伯,广西的女子这么大胆,平时她们也这样多情吗?”长者回头看了看我说:“小老弟,你是外地人吧?看过电影《刘三姐》吗?”我腼腆地笑了笑说:“看过。”长者对我笑着说:“在我们广西,从来都是“藤”缠“树的,偏就在三月三这一天,允许“树”缠“藤”,各家女子可以在这一天尽情展示自巳的美貌,自已的多情,自已向往爱情的方式,任何人对她们的举动都不会指责,而且会备加的赞美和呵护。”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并表示谢意。可以看出“三月三”这天,女子绝对是主角,所以“三月三”又被称为“女儿节”。这是一个壮乡女儿备受抬举,备受赞美的日子。

斗转星移,二十几年过去了,在这些年份中我,也曾到过广西武鸣,南宁,湖南城步,观看了一些歌圩活动。但对“三月三”的情结却一直在延续着。二零一一年四月,广西桂林市秀峰区开始举办“三月三歌圩节”,二零一四年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宣布“三月三歌圩节”期间放假二天,让各族人民欢度节日,从此,这个由民间自发兴起,逐步演变成政府行为的歌圩节,在广西终于有了归属的娘家,而且活动规模越做越大。

二零一二年我有幸参加了文化部在北京国家图书馆礼堂举办的“全国中老年文艺汇演”,在演出中,那些精美的少数民族服饰和歌舞再度吸引了我,站在舞台上,我突发奇想,何不把这些少数民族文化艺术溶入到我们广西桂林三月三歌圩节来呢?这不更增添了我们的亮丽和精彩吗?回到桂林后,我将想法写成文字向有关部门领导汇报,经多方奔走,几十次的联络,终于感动了领导,二零一四年农历三月三广西桂林秀峰歌圩节期间首次举办了“全国少数民族精品舞蹈邀请赛”。当全国各地的少数民族演员们乘飞机,坐火车来到“桂林秀峰三月三歌圩节”舞台展演时,一首首动听的民歌,一段段悠扬的曲子,一个个美丽的姑娘,一件件精美的服饰,把美丽的桃花江衬托的更加妖艳,更加妩媚,更加耀眼。少数民族原汁原味的舞蹈身姿,美轮美奂的民族艺术,多姿多彩的各地文化,把个桂林秀峰鲁家村活脱脱地装扮成了国内少数民族舞蹈艺术的花蓝,那沸腾喧哗的叫好声,热闹喜庆的欢呼声久久在桂林秀峰三月三歌圩节的舞台上回荡。

从2015年开始,以“唱响山水,舞动漓江”为主要内容的历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汇演就定点在广西桂林“三月三”活动期间举行,这些年来我们分别接待了全国30多个省份及港澳台的少数民族文艺团队,演出质量获得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全国高质量的文艺演出品牌》奖,一些优秀的节目被中央电视台《舞蹈世界》《中国文艺》选中播出,获得较好的赞誉。

今年的三月三歌圩节又快要到了,我期待演出活动会比往届更加流光异彩,更加璀璨夺目,更加灿烂光辉。(作者:陈贵郴)

授权发布,版权属原作者

素材&爆料/ 陈贵郴

桂林采编中心/刘玉兰 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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